郭嘉道：“明公，这件事曹洪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出来，本来程昱的事情就有些棘手，现在好了，一旦迅速传开，不仅对明公的名声不利，对程昱也是致命的，陛下一向仁义，这种事，他如果听到了，必然会大为震怒的！”

    没过几日，宫里就传出了消息，连曹操都觉得纳闷，怎么这么快，陛下就知道了。

    宫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比较多，有大臣们还有甲士宫女太监，曹操也很难去查证，再说这件事街上已经有人在议论了，想保密很难。

    果然，很快，刘协的反应就传来了。

    郭嘉忧心忡忡的来见曹操。

    司空府来往最频繁，最不受约束的，整个许都郭嘉排第二，没人敢排第一。

    一见面，郭嘉便叹着气说道：“今日早朝，陛下终于露面了，而且是大为震怒！”

    时间稍稍的往前推一下，本就形同虚设的朝会，这几日人一下子少了许多，连皇帝都不来了，好多人纷纷请假休沐，理由五花八门，肚子疼的、腿疼的、家中喜得贵子的，不一而足。

    荀彧看在眼里，也无可奈何，但他则是风雨无阻，哪怕只有寥寥几个人，他也会每天准时来，准时离开。

    甚至就连他自己，有的时候也不明白，为何这么执着。

    当张宇出现的那一刻，荀彧本以为，又会重复陛下抱恙无法临朝的话，哪知道张宇突然提高了嗓音，近乎亢奋的喊道：“陛下驾到！”

    一下子，荀彧没反应过来，整个人有些发蒙，议郎吴硕、长水校尉种辑等人则都下意识的瞪大眼睛，看向殿台。

    张宇话音刚落，刘协便在赵云的陪同下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大臣们在皇帝面前，不能携带兵刃，但赵云例外，他顶盔带甲，威风凛凛！

    他既是武将，又是刘协的贴身护卫。

    皇帝的贴身护卫，如果赤手空拳的话，那反而成了天大的笑话。

    荀彧愣了一下，反应过来后，情绪有些激动。

    本以为刘协气消了，要正式上朝了。

    哪知道，一开口，刘协便看向他，表情严肃的询问道：“荀令君，近日城中传言四起，有人言程昱曾用人肉给军士做军粮充饥，此事你可知晓？”

    “陛下怎会知晓呢？”荀彧吃惊的看着刘协，心里颇为疑惑。

    刘协直视着他，“荀令君，连朕待在宫里都知道了此事，可想而知，确有此事，而且已经快要人尽皆知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大汉朝虽以武立国，却以仁义治国。朕在东归的路上，也曾听闻过易子相食的事情，着实惊心啊，程昱身为朝廷官吏，又被曹公委以重用，却如此行事，此事一旦传开，天下的百姓会怎么看？各地的名士会怎么议论？”

    吴硕看了王子服一眼，一下子浑身有了干劲儿，本来他们就对曹操身边的人不满，恨不能多扳倒几个。

    吴硕意识到机会来了，马上闪身出列，高举笏板，愤慨的说道：“陛下，程昱身为朝廷命官，职责是保境安民，宣传教化，程昱这么做，简直是泯灭人性，跟仁道悖逆而行，难道我们要提倡百姓饿了就吃人肉吗？朝廷命官竟做出这样的表率，百姓们要的是仁义爱民的官，而不是无视苍生的冷血屠夫。”

    王子服也跟着说道：“程昱先是离间陛下，今又爆出如此丑闻，请陛下务必严惩，若不严惩，难正朝纲，难安民心。”

    种辑、吉平等人也都纷纷表态，一时间，群情汹汹。

    这些平日里没有机会出气的汉臣，全都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的对象。

    刘协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，种辑这些人，平日里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，都憋坏了，关键时候有他们帮着摇旗呐喊鼓动声势，效果还是不错的。

    刘协再次看向荀彧，“荀令君，依你之见，当如何处置呢？”

    荀彧颇感纠结，光是离间君臣，程昱就很难保得住，用人肉充饥，不管是什么动机，也会造成极度恶劣的影响。

    刘协目光并不凌厉，但温和中却透着威严，让荀彧心头一颤，想了想，他只好回道：“如果情况属实，理当严惩！”

    董承哼了一声，“离间君臣，理当严惩，用人肉充饥，也罪不可恕，可是直到现在，程昱依然安然无恙，真是可笑，我看是有人故意要袒护包庇他吧。”

    自从几日前吓唬了曹操一次，董承这几日，觉得自己又行了，就连很久没有同房的小妾，他也重新宠幸了。

    刘协这一次执意要对付程昱，其实，最大的目的，就是要适当的提振一下士气，让这些忠心他的人，看到一点点的希望。

    杨彪、徐晃、赵云、董承这么多人，都站队支持刘协，如果刘协的局面始终没有任何的改变，慢慢的，大家就会丧失信心。

    即便程昱死了，曹操身边依然能人云集，曹操也伤不到元气，但对刘协来说却不一样，哪怕一点局势的改变，都是一种莫大的鼓舞！

    所以程昱必须死！

    朝堂上矛头一致都指向了程昱，荀彧也没法袒护他。

    刘协最后站了起来，看向众人，大声说道：“秉持仁政，是国之根本，既然大家都觉得程昱罪不容恕，那朕就把这件事，交给曹司空，让他尽快决断，早日安定人心！”

    刘协说完转身离开了，荀彧站立良久，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，只好去向曹操禀报。

    曹操听后也沉默了许久，最后艰难的站起身来，“事已至此，你们都抽空去见一见程昱吧。”

    荀彧明白，曹操已经下定了决心，于是以荀彧为首的幕僚们，相继赶往了北寺监牢。

    程昱做梦也没想到，仅仅才几天，结果就变了。

    曹操是最后一个来的，已经入夜了，大概也只有黑夜中才能让曹操沉重的心情稍稍的好受一些。

    之所以最后一个来，因为曹操无法面对程昱，他想让别人先过来，这样程昱也能慢慢的冷静下来，不至于见了曹操激动的无法自控。

    果然，见面后，两人都沉默了，就这么静静的对视着，过了好一会，程昱跪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程昱很平静的说：“不管担负什么罪名，臣甘愿受死，只求明公能善待我的家小，让臣走的没有遗憾。”

    曹操颇为自责的说道：“仲德，是我对伱不住，汝之妻儿吾养之，汝勿虑也！”

    程昱再次叩首，“谢明公成全，临死前，臣不得不提醒明公，对陛下，决不能放松警惕！”

    “这次的事情，明公也看到了，陛下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软弱。如果给他机会，让其鼓动人心，广揽忠义之士，必然会威胁到明公的安危和霸业。”

    曹操认真的听着，用力的点着头，“仲德，你说的，也是我所想的，你就放心的去吧。”

    曹操一摆手，让人端来了一壶酒，程昱摇了摇头，“明公，横竖都是一死，既然要给陛下一个态度，也为了安抚民心，臣希望明公能当众将臣斩首！”

    “仲德，你……”曹操激动的看着程昱，一下子眼眶湿润了。

    得此忠臣，夫复何求！

    程昱昂然的抬起头，笑了，“明公，就当这是臣最后给明公的谋划吧，还望明公勿要拒绝。”

    站在牢房外的满宠，也深受感染，为之折服。

    曹操再次向程昱鞠躬，发自肺腑的感激道：“仲德，谢谢你了，到死都在为我谋划，此番忠心，可昭日月，汝之妻儿，吾必善待之！”

    程昱也有私心，这么做，除了为曹操考虑，也是为了能让家人更有保障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曹操便下令在正阳街当众处决程昱，曹操终究是念惜旧情，不忍去见程昱最后一面，只是让曹仁负责监斩。

    从北寺监牢里押了出来，走去正阳街的路上，程昱挺胸抬头，步伐从容，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对死亡的恐惧。

    虽是文人，亦有风骨！

    街上的行人纷纷围拢过来，有破口大骂的，有丢东西的，而程昱毫不在乎。

    反正是死，骂名就由他来独自背负吧。

    满宠带人押着程昱，一向铁石心肠的他，看着昔日的同僚马上就要被杀，心里也颇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他执法森严，从不留情，杀了那么多人，满宠从未动容过，也没后悔过。

    可是对程昱，满宠心里却很难平静。

    程昱要心甘情愿的担负罪名，来成全曹操，到了处刑台上，曹仁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，随即环视四周，大声宣布程昱的罪状。

    “程昱不思皇恩，枉顾仁义，残害生灵，以人肉充作军粮，此番又离间君臣，其心可诛，其罪难容……判处斩立决，以儆效尤！”

    宣读完后，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连绵不绝的骂声。

    “真是该死，竟然用人肉做军粮。”

    “死有余辜啊，还敢离间天子和曹司空，这不是找死吗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，天子说过，曹司空救驾有功，是大汉第一忠臣，程昱敢挑拨离间，活该被砍头。”

    这些叫骂声，程昱并非不在乎，但他一个将死之人，即便在乎，又能如何？

    曹洪也赶来相送，曹洪拿了一壶酒，表情很是尴尬的来到程昱的面前。

    (本章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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