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犹豫不决的时候，阿木尔来了，他似乎很着急，从巴图尔坦的脸上我就可以看出来，定然是有什么急事，果然他们骑马走了，但是我分明看见阿木尔丢下了一封书信在草丛里。

等到巴图尔坦和阿木尔跑的无影无踪，我才急急忙忙的跑向那书信，捡起来，藏在怀里，流着眼泪，飞快的跑回自己母亲的帐篷，拆开那书信。

阿木尔留下的话是：“巴图尔坦情非得已，待姑娘之心日月可鉴，大仇得报名扬四方，定会接你白首偕老，万勿放弃。”

我想，我有了可以坚持下去的借口，我抱着书信，狠狠的哭过了一场，却迎来了巴图尔坦要娶水灵公主的消息。

我还记得他们那晚的相会，莫非，他并不是来夏那日找我的？

一个人老是被骗就不好了，我下定了决心，要忘记的，可是他又来了，扰乱了我的决心。

爱情里的女人，是最傻最笨的傻瓜，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，只要看见一点点希望，都愿意继续坚持，我就是那个傻透了的傻瓜。

我又一次跟着他回了海拉苏，不过与上一次不用，我成了他的侧妃，对，名正言顺的侍妾。

很多女奴用艳羡的目光看我，我有了很华丽的帐篷，甚至有了贴身的婢女乌日娜。这突如其来的改变，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，可我还没有来得及适应，巴图尔坦又去迎娶了一位新的斡儿朵。

我突然觉得很困乏，看什么都是轻飘飘的，毫无知觉的，我就开始昏睡了。

等我醒来的时候，似乎乌日娜哭过了，我记得我昏睡的时候听见什么从今后子嗣就艰难的话，莫非我怎么了？

好长一段时间，巴图尔坦日日都歇息在我这里，我心里是甜蜜的，但是我也知道，这样肯定会让两位斡儿朵心里不舒坦。

只是我从来都不会想到，这样的不舒坦会演变成阴谋诡计。

噶尔迪，巴特图尔坦和乌莹公主的长子被人毒害了，所有人都说是我，我百口莫辩，我甚至见不到巴图尔坦，这样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
我苦笑了，我这样无权无势的女人也会有人暗害吗？我甚至连孩子也没有呀！

我想，他也许回来看我的，我心里一直这样相信着，他一直待我都很好，重来都没有这样的。

可四天了，巴图尔坦没有来，连热奴都没有来过。

乌日娜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：“其木格，我们去找可汗吧，说不定他是被族中的事务缠住了脚步了呢？”

“不必了，乌日娜。四日了。你明日回海那赫吧，你再这样跟着我，定然会浪费了你美好的年华。回海那赫吧，阿木尔肯定会欢迎你的！”我叹息道：“不用跟我道别，我知道你定然是不忍心的。可离别是为了再次美好的相聚，相信我，乌日娜，你只有离开我，才会远离被陷害的可能，此时，我已经不能再保护我身边的人了。”

乌日娜没有反驳我的话，可哭的更大声了。

没有人会去安慰一个被陷害成功的委屈者，注定冤屈需要让时光来洗刷。

我开始重操旧业的写经书，这让我觉得时间过得不是那样的艰难，可仿佛注定我还要经历一些灾祸。

水灵那尖锐的笑声传进帐篷时，我正在读书。当水灵那娇俏的身影钻进帐篷时，我已经站了起来。

“怎么，不要向我跪拜，来恳求我的怜悯吗？”水灵得意之色溢于言表。

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参拜礼，自然而从容的返回了自己的位子上，不管水灵是否满意，继续拿起了前面放下的书简。

“你一个女奴，装什么才女，你能认的几个字？”水灵愤怒了。

我也知道她愤怒个什么，她希望看见失魂落魄的我，希望我跪在她脚边恳求。怎么可能！

水灵给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色，那个小婢女一把过来抢走了我的书，并训斥道：“我们斡儿朵问话，你怎么不回答？！”

我根本懒得理，只是笑了笑，如今我一无所有，还有什么好怕的？

“你当初在夏那日就善于迷惑人，将我的阿哈迷的昏了头，还让他说出了要娶你做斡儿朵的话。可你看看，你背弃了他，跟随了可汗，最终也被可汗背弃了。真是报应不爽，其木格，你说是不是？”水灵呵呵的笑着。

“自然，长生天一定会上恶人有恶报，善良的人，永远都会有神明的守护。”我还是忍不住说了，这便是自己灾难的开始。

“你这个失去了恩宠的女人，为何还敢如此的嚣张狂妄！！”水灵看起来快要抓狂了，可是我依旧还是笑的很平淡：“确实，我一个失去恩宠的女人，高贵的斡儿朵为何还要这样的生气呢？！”

水灵瞳孔紧缩，大吼道：“来人，给我掌嘴！给我狠狠的打！”

“啪，啪，啪！”挨巴掌很疼，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被羞辱，很快嘴角溢出了鲜血。

水灵听着我挨打的声音，咯咯笑起来：“先停下。其木格，如今，你该求我了吧？”

我知道她一直得不到巴图尔坦的心，其实很可怜，我低声的说了句：“水灵，我原谅你了。长生天让我原谅你了。”

“什么！”水灵气得跳脚：“什么叫她原谅我了？什么叫她原谅我了？！”

水灵竟敢自己亲自过来掐我，就在这时，乌莹来了，她高冷的声音打断了发疯的水灵：“来人，还不将水灵斡儿朵和侧妃其木格分开！真是太不像话了。”

乌莹挥手，让息奴散退了众人，帐篷里，只剩下衣衫不整的水灵，奄奄一息的我，还有搀扶着我的息奴。

乌莹对水灵说：“水灵，你是公主，你方才在做什么啊？”

水灵却说：“我是被其木格冒犯，气的。”

“再生气，能气到两个妃子在地上撕扯？”乌莹拍了拍案几，发出砰砰的响声：“水灵公主，我知道噶尔迪之事与其木格无关。”

什么，乌莹公主竟然知道这个事情与我无关，那巴图尔坦是不是也知道了？既然他知道了，为什么不来看我呢？我觉得很苦涩，虽然我得到了乌莹的保护，可我更希望那个保护我的人是他。

终究我没有等到他，可我知道无数个夜里，他会站在我的帐篷门口，没有进来，我隔着门帘就等着他揭开，可他还是没有揭开。

我们就这样一直过了不知道多少年，我的眼睛因为常年的昏暗，看不见了，又一次发烧厉害了没有人发现，最后高勒奇看了我一回，可是腿也瘸了。

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里，我都会想，我这一生是不是错了，如果我跟随了达兰台，定然不会这样的凄惨吧？

若说我心里恨吗？我是不恨的，谁叫我自己选了呢？

可我还是盼着的，经书上不是写了吗？有来世的啊，我真的想来世，我做个富贵的女子，而他也只有我一个。

这样的假想都是我用来自己安慰自己的。

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，我听说巴图尔坦终于有了新的侍妾，我很好奇是怎样的女子，能够俘获他的心，很快就心想事成一样的见到了她。

当我见到这个年轻的女孩时，她的脸上有伤，真的如侍女所说，可汗新宠的格格，被水灵斡儿朵一鞭子给毁了。我忍不住问：“你在意吗？疼不疼?”

我虽然不出去，可我也有耳朵，我给她倒了茶，笑道：“你很美丽，所以水灵容不下你。你来至孛儿只斤，所以可汗肯定会防备你，你同杜尔伯特军师来往，我能知道，可汗肯定也会知道。我猜，你定然去找过乌莹斡儿朵，但是她肯定不会见你。于是，你才打算来找我，而我确实已经被遗弃了，而且不打算东山再起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吉尔格勒很疑惑

我笑了：“是你的，终究是你的，不用去争。不是你的，争了也会失去，争也无益。”

吉尔格勒显然不能理解这是一种什么心态，摇了摇头：“难道你不爱可汗吗？”

“爱，当然爱。”我这么多年已经很淡然了，既然选了，就不后悔：“我最爱他，所以，无论他在何方，做何事，我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他。即便被冷落了，也会爱着他。”

“不，我不要像你这样自甘堕落。你什么都没有，所以你不在乎，可是我有家人，我有族人，还有，最重要的是，我比你年轻。”吉尔格勒喊完，逃走了。

很快这个侍妾就陨落了，意料之中，情理之内，水灵不会让她活下去的。

我也忘记了，什么时候，巴图尔坦来了，我们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，还是那样温暖的在一起了。

他说要带我去夏那日，他说这时已经可以为我撑起一片天了，再也不用让我受委屈了。

我多么想笑啊，可是实在是已经太累了。

夏那日吗，阿妈吗，阿妈还活着吧，不然达兰台怎么会不告诉我呢？换做以前，我不会这样任性，这样回招来水灵的嫉妒，可是我总觉得，我并不会活太久了，我就豁出去了。

这一生，总是要任性一回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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