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声妈，无异于瞬间扯碎了唐岚。

她回过神，声音再也遏制不住。

听着唐岚压抑的哭声，季摇清终于清醒了，她慢慢的撑着床坐起来，身体向后靠去。

“哭什么？”季摇清倒是挺淡定的样子。

唐岚只是摇头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“我不是还没死呢么。”

“别胡说八道！死什么死！”唐岚吼她。

季摇清一愣，她挪开视线，“你怎么来这里了？季换澜让你来的？”

“我自己跟过来的。”唐岚擦掉眼泪，“我出去一下。”

季摇清知道唐岚是个很爱美，非常注意形象的女人，如今哭成这样自然是要收拾一番。

但她猜错了，唐岚出去并不是要收拾一下仪容仪表的，而是去找了季换澜。

“怎么了？”季换澜问。

看见她哭，季换澜心里毫无波澜，没有觉得心疼，也没有觉得可笑，淡如止水。

“我能不能……每天过来照顾她？毕竟我把她养大的，很多东西没有人比我更熟了。她生病了我……我不在这里吃住，我自己解决温饱。你看可以吗？”

唐岚需要征求季换澜的同意。

“这个你得问季摇清。”

“家是你的。你同意了，我来了她也不能撵我走。”

唐岚低下头：“你也知道，之前发生过一些事她挺恨我的。如果问她，她肯定不愿意让我在这里。可说到底，在她眼里，我也算半个妈。你……”

话不等说完，詹老就开了口：“那就在这里住下吧。”

唐岚一愣。

她不认识这个老爷子。

季换澜说：“这位就是我从小到大的私人老师。”

唐岚惊讶：“您就是她的老师啊。您好您好。”

这事儿唐岚以前是知道的，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想着认识一下詹老。

詹老笑呵呵的坐在太师椅中，“女儿病了，母亲照看照看，也是正常的。”

唐岚笑了笑，“谢谢您。”

师父都说话了，季换澜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
被允许留下来后，唐岚就自己出去了，至于做什么季换澜也没问。

“换澜，在她们心里，她们依旧是母女。你不需要过多干涉。二十多年的日夜相处和养育之恩，是无法泯灭掉的。”

季换澜很理解这种情感，就犹如自己与詹老，虽然没有血缘关系，可作为师生二十多年，已经不是普通师生情那么简单了。

随后季换澜找来沈燃，让她给唐岚安排个房间，离季摇清近点就行。

对此，沈燃自然是多一句都不会说，照办就是了。

-

两个多小时后。

唐岚带着自己的日用品，以及买了许多食物过来的。

既然暂时要留在这里，她总不好白吃白喝，也买了一些季摇清爱吃的东西，以及送给詹老的见面礼。

场面上的事，唐岚向来做的很漂亮。

那顶级茶叶一拿出来，詹老眼睛都亮了，“这……太破费太破费。”

“老大，快收好。珍藏起来。”

唐岚说：“这些年辛苦您了。”

她也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，可她就是觉得，需要感谢詹老。

詹老摆摆手，并没有客套，仿佛一个手势就理解了唐岚的心情。

“快，今天多做些好吃的。我收到了很好的茶叶，心情不错。准备多吃一碗饭。”

老大这时候回来了，“詹爷，您也得少吃点。晚上不好消化。”

“是不是想说我年纪大了，消化功能不强了，应该控制食量？”

詹老拄着拐杖，身板倍儿直：“我这辈子最后要是撑死的，我都知足了。”

季换澜皱眉：“师父你在胡说什么呢。”

“真的。”詹老坐下来：“我这辈子，我能全须全尾的走，我都乐呵呵的呀。”

像他们这种人，身首异处简直是常事儿。

能安享晚年，多吃几口饭，完好无损的离世，都成了最奢侈的愿望。

可能也是年纪大了，不然以唐岚当初对季换澜的所作所为，詹老不把她折磨个半死，都是他这辈子白活了。

-

季摇清并没有在意唐岚去了哪儿，可是几个小时没看见她回来。

她眼中的落寞，钻进了全遇亭的心里。

“我从来没想过，在这种时候，我会在季换澜这里。”季摇清啧啧两声：“天道好轮回啊。”

“按时吃饭吃药，好好养身体。想那么多做什么。”全遇亭给她切着水果。

-

厨房里。

唐岚说：“季摇清的饭菜我单独做吧？”

沈熄听完，指了指：“那有围裙。”

唐岚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人，也会下厨？

不光会下厨，做的还挺不错。

唐岚做了一碗面，是季摇清小时候最爱吃的面。

大家还没开饭之前，唐岚就端着做的饭菜上楼去了。

当看见进来的人是唐岚时，季摇清手中的苹果都掉了。

“慢点吃，我晾了晾，不烫了。这个菜也好消化。”唐岚说。

全遇亭帮忙搭把手把桌子摆好。

季摇清看着那碗面，抬手按了按眼角，什么都没说，甚至没有开口道谢，拿起筷子慢慢悠悠的吃了起来。

见她没抗拒，唐岚又对全遇亭说：“那个……还有，你也吃点。”

她不知道全遇亭叫什么。

“阿姨您好。我是季摇清的同学，我叫全遇亭。”

唐岚点点头，“好，好。”

能在这个时候陪在季摇清身边的，什么心思唐岚也猜得到。

“我去给你盛点。”

“不用辛苦您。我自己来，您歇会儿。”全遇亭自己出去了。

唐岚站在房间里，尴尬的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
季摇清抬头：“他们快吃饭了，你也去吃吧。詹老那人就喜欢邀请别人一起吃饭。”

“我不饿。”唐岚坐下来细细的端详着她。

季摇清有点不自在，“你去吃饭。”

“吃不下去。晚点再吃。”唐岚说。

唐岚低下头，“我挺欣慰在这个时候，你跟你姐姐在一起的，起码有个照应。”

季摇清冷笑了一下，什么都没说。

眼看着季摇清把一碗面都吃光了，唐岚笑了起来：“明天给你做点其他的。你有什么想吃的吗？”

“你那个厨艺还是算了吧。”

唐岚：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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