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还嘲笑王母的村民，立马噤了声，虽然平日里相处，有矛盾都直接骂回去，但如果谁家有事，又都是毫无芥蒂的热心帮忙。

村支书一脸担忧的看向王霞：“丫头，你这是咋了？你不是会医术吗？”

王霞的嗓音无比虚弱，她喘着粗气回应道：“我这是老毛病了，身子一不利索就肚子疼，今天更是疼的厉害，就想着请假去看看医生”，说完她朝村支书惨然一笑：“都是别人乱传的，我哪会什么医术，顶多知道点小偏方。”

村支书一脸为难，若是私下请假，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直接给批了。

正犹豫间，村民们三三两两传出几道嗓音：“村支书，你就同意这丫头去医院看看吧，你看她多难受啊。”

村支书暗暗松了口气，他虽面上严肃，但语气带上几分关切：“丫头那你就去医院看看吧，你一直有这毛病的话，得去县城医院了，批你一天假。”

不等王霞道谢，王母急切道：“我带我闺女……”，还剩下半截话没出口，王霞立马拉住王母的手臂，朝她轻轻摇头。

村支书目光如炬的盯向王母，后者被他看的心头直发毛，村支书转移视线，缓了神色问道：“丫头，你能一个人去医院吗？”

王母不断给王霞使眼色，她都直接无视掉，朝村支书点点头：“我一个人能行的，太谢谢你们了。”

感谢的目光也依次扫向方才给她说情的村民们。

等人群散开，王母恼怒的看向王霞：“死丫头，你瞎说什么呢，”

“娘，你没看到隔壁刘婶一直盯着你嘛，平时你俩就不对付，万一我说让你跟我一起去，她鼓动其他村民一起反对我去医院咋整？”

“不能吧……”，王母思忖着王霞的话，虽然嘴上否认着，但惊异不定的神色显然信了她的话。

幸好是农忙，王母没法和她一起去城里，要不然就穿帮了。

事已至此，王母叹了口气，一脸希冀的对着王霞道：“那你明天自己去，知道怎么说吧？咱们家就指望你了。”

王霞清脆的嗓音，娇笑地应着：“娘，你就放心吧，要是这家不行，你这么大闺女还怕嫁不出去不成？”

方才一番演戏，为了更加真实，王霞在脖间重按了记下，面上一副虚弱模样，满头大汗，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，往日鲜红的唇瓣变得些许惨白。

王母狐疑的问道：“你不会真有病吧？”

“我装的，像不像？”，回答的声音中气十足。

王母向王霞投去赞赏的眼神，手不住拍着胸口：“你都把我唬住了，你要真有个好歹，人家城里人哪会要你。”

言语中满是庆幸，丝毫没有对女儿身体的担忧，只关心能不能卖出个好价钱。

远处赵队长吹着下工的口哨，广场上的金色麦潮已经全部收拢完毕，所有人都做完了手里的活计。

赵队长一声令下：“今天就做到这，下工啦。”

人群四散开，赵清然悄声走到王霞身旁，低声道：“不见不散。”

王母和王霞离得近，赵清然也不再多说什么，扛着翻麦谷的铁锹就往前走去。

刚到家就听到王父在发牢骚，他手指着王母，一脸怒火：“你个蠢妇，李家那边怎么就直接拒绝了？不是商量好了两边都相看吗？万一城里的谈不上，不就两边都捞不着了？”

经王父一点拨，王母心下也焦灼了几分，她看向王霞的目光带上了探究。

王母的心思左右摇摆，在赵强家时，被王霞口中说的日后带她们住城里，就一时惊喜过了头，丝毫没有给李桂花留情面。

王霞轻笑一声，正色道：“这有啥的，反正明天就要去城里了，万一不成，就再和姜寡妇谈呗。就他家的傻子，还指望娶上老婆？”

王父和王母眼神对视了下，瞬间就将心放下了。

吃过晚饭，王家人也不在外面闲逛了，这段时间农活太劳累，回家总是腰酸背痛的，所以早早就睡下了。

听着里屋传来的沉重呼吸声，王霞蹑手蹑脚的走进自己房间，从垫桌脚的报纸中抽出了两百块。

将钱仔细放入衣服里兜，王霞脚步轻快的踏入夜色中。

清冷的月华落入人间，满月低垂在天边，也给身边的云朵独上了一层银辉。

夜色深沉，王霞一路走过来都没再看到其他村民，沿路是农村低矮的砖瓦房，依稀有几家闪烁着微弱的烛火，大多数人家都是漆黑一片。

王霞也不害怕，口中轻哼着曲子就走到了村口大榕树下。

赵清然已经到了，背靠着榕树蹲坐在地上。

他远远的看到王霞的身影逐渐靠近，月色的衬托下，眸子乌黑发亮：“你来了。”

王霞点点头，轻声笑道：“又让你等我。”

赵清然腰身一挺，利落地站起身，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视线和王霞相撞。

“是我来早了。”

深沉磁性的嗓音传来，王霞心头陡然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，朦胧的月光透过榕树的枝桠，斑驳的照射在二人身上。

“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？”，见王霞出神，赵清然探寻的问道。

思绪回笼，王霞这才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，她脸色微微发红，顿时感觉空气都厚重起来。

“嗯……我想让你帮我”，说完这句话，似是不知从何说起，王霞缓了片刻，才又继续道：“我担心我娘把我嫁给傻子，我骗她说有个城里人相中我了。”

赵清然沉默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他压抑着语气中的失落，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：“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找个城里人？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，王霞差点被赵清然的回话呛到，她震惊的直接否认。

一丝喜悦划过心头，想到先前二人的约定，赵清然理了理脑中杂乱的思绪，问道：“那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？”

赵清然目光灼灼的盯着王霞，心中升腾起密密麻麻的紧张，在无边月色的衬托下，彷佛时间都快禁止了。

王霞噗嗤一笑，看向赵清然的眸子带上一抹促狭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
没有听到肯定的回答，赵清然心头充斥着说不出的难受，他语气闷闷的：“无论你做什么决定，都可以。”

王霞背过身，迎着月光朝前走了两步，语气平静听不出喜乐：“那你帮我找个城里对象吧，这个最简单。”

月下寂静，偶有微风拂过，树枝来回摇摆，就好似赵清然一颗上下沉浮的心。

他不清楚自己对王霞是怎样的心意，当初她说嫁给自己时，哪怕约定是契约成亲，他心头也是高兴的。现在她说要找个城里人嫁了，虽然心头难受到无法呼吸，但他也没资格阻止她奔向更好的人。

“你能不能……”，话吐出一半，赵清然才缓过神，急忙收住话头。

“什么？”得不到赵清然的回应，王霞回过头来看他，一人站在月华中，一人埋在阴影里。

王霞看不清赵清然的神色，她再次询问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好，我帮你找个城里对象”，赵清然甩开心头所有道不明的情绪，直接答应王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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