苌宏作风实，除了开会外，其余时间就是深入基层调研，形成1个个专题报告，或向市委、市政府提出建议，或直接印发基层指导工作实践。

我有决策咨询委员会的工作经历，为苌宏整理调研报告得心应手。最头疼的是，在现场走访，或座谈会期间，他习惯张口就问：“瑞僖，全市高淀粉玉米年产量是多少，深加工能力是多少？这个瑞华淀粉加工集团的年加工能力和销售收入，可以在全市、全省排在什么名次？”

“主任，我回去马上分析1下，把准确情况专题向您汇报。”我不敢胡诌，红着脸说。

苌宏不满地摇摇头。

我感到惭愧不安。

晚上，躺在床上飞转着脑子，苦思办法，不停翻过来掉过去。

清玉伸手把床头的台灯打开，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，“现在是凌晨1点2十，能不能消停下，不在床上造人工波浪？”

“这段时间，经常被苌主任当场问得张口结舌，让我感到无地自容，极力想改变这种境况，可找不到破解方法，苦闷透顶。”

“那就提前做做功课，准备些背景资料，足够应应急。”

“苌主任思想开放，思维发散，还对实际工作了如指掌。我根本跟不上他的思路，猜不到他要问的问题方向，就是估出个数值也蒙混过不了关，真是愁死我了！”

“今天想不出来，明天再想。明天想不出来，厚着脸皮边干边想。好好睡1觉，说不定明天灵光1现，就能找到解决办法。”说着，关了灯，依偎到我身边，张开手指，不停刮擦着我的头发。

清玉的柔情，好像起到了催眠剂的作用，1觉睡到天大亮。

上班后，安心坐下来再细细想。我懂得勤能补拙的道理，也懂得学问面前来不得半点虚假的道理。要应付苌宏突袭式提问，还要慢慢从基础数据做起，着急吃不了热年糕。

我1边采纳清玉的意见，厚着脸皮陪着苌宏调研；1边下苦功夫，从统计年鉴入手，系统整理历山市近3年以来的主要社会经济统计指标，并逐项做出发展趋势分析。

3个月后，苌宏再问问题，我回答起来有了底气。

他看我的眼神也逐渐平和。

我乘胜而进，建立起3个资料本。

1个本子专门汇总全市、各（县）市区3年以来社会经济发展大数据，并做出趋势分析，从中找出发展规律。

1个本子专门汇总全市3年以来各个支柱产业、重点企业、规模生产基地、知名营销组织等关键经济指标，并逐1做出趋势分析，从中找出发展规律。

1个本子专门摘要汇总3年来市委、市政府关于城乡1体化发展的主要精神、当前发展面临的制约因素和创新性的做法经验，国内、国际有关研究理论成果和大趋势预测，国家有关政策规定等资料。

这3个本子，我1直带在身边，1有空闲就随手翻翻。

晚饭后，子文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。

清玉坐在单人沙发上陪着看书。

我在手包里拿出3个本子，枕着沙发垫，平躺在长沙发上翻看着。

清玉觉得奇怪，走到我身边，“哟，这本子上记着什么新奇的事，怎么天天孜孜不倦阅读？”

“我不能把数据整理出来就扔到1边，要时时翻看，还要记忆下来，才能发挥效用。”我眼睛看着本子应答着。

“你这个年龄还能记住东西？”

我边翻动本子页边说：“我现在的脑子，好像是沙滩写字，水过痕迹都不见。唯1的办法，是不停地重复。”

清玉鼻子里“哼”1声，“这真是用了最笨的办法，下了苦死人的功夫。”

“苦心人天不负。第1个本子，解决了我对市县当前形势全面了解的问题。第2个本子，解决了我对城乡支柱产业发展大势准确把控的问题。第3个本子，解决了我的工作认识和站位问题。我说的话比他人全面，比他人具体，比他人有远见，从而也就奠定了超越他人的基础。”说着说着，飘飘然起来。

清玉撇撇嘴，把我的本子拿过去，漫不经心翻着。“为什么要选3年的数据？”

“我觉得至少连续3年的数据，才能分析出相对准确的发展趋势和发展规律。掌握了社会经济发展演变规律，才有1定的发言权、话语权，我现在1张口，苌主任就会露出1脸惊异。1看到苌主任这表情，我心里就明白，已经达到或者超越了他发散思维的境界，美得像嘴里喝了蜜。”

清玉轻轻把本子放到茶几上，终于冒出1句赞扬的话：“嗯，我这老头真笨，但值得欣慰的是，还没笨死！”

子文停下写作业的笔，看着我嘻嘻笑。“笨老头，笨老头！”手指夹着铅笔左右快速摆动着。

“子文，要说耍铅笔，你可比不上我。上小学的时候，我是班里耍得最好的。不信，比比看。”

连续比了3次，从速度到时间上，我都输了。

子文挤着小鼻子，“真是笨老头，难怪高考要考那么多年。你看我妈多聪明，第1次参加高考就考上了。”

“我不是考不上，是被你妈这根红线，不远百里扯着后腿呐。为了等你妈，月老让我多吃苦受累两年。”我厚着脸皮说。

清玉白瞪我1眼，“笨就承认笨，扯上我做遮羞布，也掩盖不了自己笨。”

子文用小手捂着嘴笑着，“笨老头，笨老头。”

我拿起沙发垫作势要打，她“嗖”的1下躲到妈妈身后，继续笑个不停。

我站在屋中间，对清玉说：“嘿，闺女好像继承了我快跑的基因，难怪每次学校运动会，都是全校百米冠军。”

清玉笑着摇摇头，“嗯——从科学角度讲，仅靠你爹追着打你，你是绝不可能生发出快跑基因的。唯1合理的解释，就是你天生是个挨打受骂、抱头鼠窜之人。”

我带着清玉、子文每次回老家，姐和2哥在饭桌上，总翻出我小时候被爹追打的糗事当笑料。现在，清玉适时搬出这事攻击我，便假装生气地躺进沙发，顺势拿起茶几上的资料本盖在脸上。

子文慌慌张张跑过来蹲在我身边，摇着我的1只胳膊，央求我：“爸爸，不要生气，不要生气，我再也不说你是笨老头了。”

我拿开盖在脸上的资料本，坐起来把子文揽在怀里，看着清玉1起笑。

子文侧头看看我，再看看妈妈，1脸莫名其妙……

我想，在她的世界里，可能还没有玩笑这个字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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