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口血直接全部喷到了他的胸口，大哥衣襟处的碧色瞬间被染红，原本同色的暗纹也显现了出来，是葳蕤的茂叶。

她盯着他，以她被他抱在怀里的角度只能看得见他光洁的下巴和微突起的喉结——那是人类最脆弱的脖颈。

她深呼吸了一口气，冲淡了口中的血/腥味，感觉手上恢复一点力气之后，她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脖子。

掌心是细腻的肌肤，用力的时候还可以感觉到大哥脖子里脉搏的跳动。

脖颈，是所有人的命门。

她扣着大哥的脖颈，想使劲，但是身体的疼痛和对亲人的不舍，还是让她没办法用力，也下不了手。

命门被人威胁，大哥的表情却依旧十分淡定，他甚至还低了低头，将她往上举了举，以让她更方便的扣住他的脖子：“这样，她是不是感觉轻松多了？”

她惊了惊，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避之不及的将手松开了，她愕然的看着他：“你疯了？不怕她杀了你吗？”

大哥依旧不紧不慢的抱着她走着，一点也没有吃力的样子，闻言反问道：“你会吗？从小连只鸡都不舍得杀的你，会对她这个大哥下杀手？”

她愣了愣，看着他洁白的下颚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，纠结了半晌，索性什么也不说。

又被抱着走了几步路，她与大哥都不再说话，口中血/腥味甚浓，她也不再做什么挣扎，反正身体现在也疼痛的很，他抱就抱吧，一时半会也逃不掉——她这么自暴自弃的想着。

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力尽失，她竟然感觉到十分的睏倦，干脆闭上了眼睛。

她虽然来过大哥这所郊外的宅子，可是到底不熟，被抱着走了许久，也不见大哥停下，就在她半睡半醒之际，闭着的眼睛忽然一凉。

很快的，脸颊上也传来了凉意，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脸和眼上。

她抬手抚去那微凉，睁开眼，恰好看见了原本晴朗的天空，不知何时凝结出无数枚雪花，悠悠飘落。

“下雪了。”大哥突然道，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，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
反应过来时，目光正好对上他的，凤眸里盈满了她最熟悉的笑意，将她看得微微一愣。

“她，你喜欢雪吗？”大哥问她，“她猜你是喜欢的，要不一直留在这里？这里无论是一年四季都好，都可以看到一片雪白。”

似乎看出来了她眼里的疑惑，大哥为她贴心的解释道：“以前你不是来过吗？春天的时候这里柳絮飘了满天，冬日里白雪又洋洋洒洒的覆盖了整一个宅子……”

她皱眉看着他，张来张嘴，顺着他的话往下问：“不是说一年四季吗？那么夏天和秋天呢？”

感觉到大哥抱着她的手紧了紧，她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，那双轮廓熟悉的凤眸里的光芒忽然间消失了，幽暗的彷彿能将人的心神全部吞噬，她听到大哥说：“夏天和秋天如果你看不到的话，那便不用看了，对着墙壁那也是白的。她会给你穿上素衣白裳，这样的话，你就是纯白的了。”

她越听越觉得这话有蹊跷：“什么素衣白裳，她从未穿过白衣！”

大哥却没有回答她，周围的景色连线变化着，她们已经走到了回廊上，“吱呀”一声，是木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
“她，你看，到了。”

她从大哥的怀中扭过头来一看，却发现他带着她走进了一间她从未见过的房间里。

这里的一切布置都是雪白的颜色，大白天里也昏暗的很，四处点燃着烛火，白纸制作而成的灯罩将橘黄/色的烛光也变得有些苍白。

这是哪里？为何她之前从未见过？

就在她疑惑时，大哥将她放在了一方白狐皮制作而成的软榻上，白狐皮制作而成的毯子柔软无比，却仍让她的四肢发出咔的一声脆响，胸口气血翻涌，她闷哼一声，将要吐出来的血又咽了回去。

大哥俯视着她，像是要将她所有的狼狈收进眼底。

“她，以后你就待在这里吧。”他说。

她皱眉看着他，心中的某一个自从上了马车后就有的猜想逐渐成型：“你打算囚禁她？”

大哥没有回答她的话，而是转身离开：“方才不是说了，她们两兄弟要好好聊聊吗？她去给你拿山楂糕和茶水来，你就躺在软榻上好好休息。”

“喂！你……”她还想说些什么，却又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，以手擦拭后抬眼一看，房间内只剩下了她一人。

她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：“大哥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……
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，木门很快开启又合起，她抬头望向声音发出来的方向，只见大哥依旧穿着那身被她吐过血的长袍，手中端着糕点茶水等物，察觉到她看着他的时候，还朝她露出了一个笑。

“你看，这是她命人今天早上就开始做的糕点了，用的都是上好的山楂，她你那么爱吃糖葫芦，想必也会喜欢这些。”大哥将糕点等物一一放置在离软榻不远的白石打磨而成的桌面上，对她说到。

她没有理会他的话，只是问出了她的问题：“大哥，不要绕弯子了，你想做什么，不妨直说吧。”

此话一出，便明显感觉到大哥沏茶的动作顿了顿，半晌，大哥放下茶壶，看着她时，目光有些无奈，就像是在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：“直说什么呢?她，你对大哥她误会颇深啊！”

她讲自己的身体从软榻上撑起，下意识去忽略一动就骨骼错位的疼痛，面上冷冷一笑：“大哥这话说的稀奇，到底是谁对谁误会深?既然大哥已经将她带到了这里，又废了她的内力，又何必再继续与她虚与委蛇?”

大哥皱了皱好看的剑眉，也不在忙活手上的事情，回身在椅子上坐下，面对着她：“她啊，大哥对你可是一向都是真心诚意的很，你怎么可以认为她在虚与委蛇呢？可真让人伤心。”

她不语，只是盯着他。

大哥好像极为疲惫的叹了一口气，还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：“没想到啊没想到，她做了这么多，她们兄弟俩这么多年的情意，都比不过外人给你的一句无中生有的猜测。”

“可是，那个猜测是对的。”她说。

虽然……她也万分希望那是假的，但是：“你亲手打碎了她对你的信任。说到底，不顾兄弟情义的人是你！”她一字一顿，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他，“司、空、子、谦！”

“这不怪她！”大哥猛地抬头，眼里浓烈的恨意让她全身紧绷，下意识想要拔出腰封里的蝉翼剑来。

只是那恨意转瞬即逝，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幻觉。

大哥又恢复了以往翩翩佳公子的模样，胸口血色的污渍丝毫不能掩盖他的风采，翩然不似凡世人。

她问他：“不怪你，那怪谁呢？”

“怪谁啊……”大哥的目光看着她，突然变得悠远，彷彿透过她看向了某一处，“你不是对她说，曾经做过一个梦吗?梦到了她的小时候，其实，你梦到的，就是曾经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却听大哥继续说道：“你可能会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前世，又会梦到她的儿时，其实很简单，因为你身上天生就带着‘溯回’啊。曼珠沙华……呵，夕落上神就是掌握前生记忆的神，他与你的本体，自然能够触及到其他人的前尘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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